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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武陵即事

孟浩然

川暗夕阳尽，孤舟泊岸初。

岭猿相叫啸，潭影似空虚。

就枕灭明烛，扣舷闻夜渔。

鸡鸣问何处，人物是秦余。

【翻译】

江水幽暗夕阳敛尽了余晖，

一叶孤舟才刚停靠到岸边。

岭上猿猴此起彼应地啼叫，

潭中倒影就好像空空虚幻。

躺上枕头熄灭照明的烛火，

还听见夜渔的人唱歌扣舷。

鸡鸣时询问身在什么地方，

民俗纯朴是避秦乱的桃源。

       这首诗写夜泊武陵的感受。武陵是桃花源故事的发生地，故事本身就带有神话色彩；作者这次来武陵又是有意寻访胜迹，所以无论写景或写感受，都紧扣桃花源故事，在客观的写景中着意渲染武陵的神奇色彩。开篇从日落黄昏落笔，次写入夜猿啼，潭影空虚，已蒙上一层神秘气氛。三联写渔人夜出捕鱼，扣舷而歌，暗切《桃花源记》中武陵渔人故事。尾联写天明才发现已经身在武陵，点破题旨，“鸡鸣”又暗切桃花源故事中“鸡犬相闻”的风物；最后写武陵人物古朴，俨然世外桃源，以自己的感受作结，是全诗的画龙点睛之笔。作者由入夜写到天明，一片空濛迷离，也是取武陵渔人偶然误入桃源之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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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赏析】

       孟浩然在开元十六年（728）以前去过一次武陵，这首诗就是写乘船初至，夜宿武陵的感受。在这首诗里，孟浩然写出了他眼中的一个幽寂脱尘的桃花源。

       全诗的角度十分巧妙，先言自己虽已身在武陵夜宿，但不知其为武陵，直到天明才发现已经到了世外桃源。这种构思可以充分刻画武陵的独特氛围带给诗人的感受。在《桃花源记》中，那位武陵渔人，是在两岸缤纷落英的引导下走进一个世外仙境，而桃花源的美丽与桃源人物的和乐，则表达了陶渊明恬淡自然的人生理想。然而在孟浩然笔下，桃源更多地呈现出幽寂辽敻的高蹈气氛。

       在黄昏暮色中，诗人的一叶孤舟停泊在岸边，在诗人看来，这不过是漫漫江行中一个平常的夜晚，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著名的武陵。此时两岸的山谷里传来阵阵猿啼，岸边的潭水和群山，在暮色中一片迷茫。在古诗中，猿啼是很凄凉的意象，所谓“巴东三峡巫峡长，猿鸣三声泪沾裳”。在这里，夜猿的啼声和看上去深不可测的潭水，描绘出武陵之夜的幽僻冷寂，甚至有几分神秘的气氛。诗人在夜色里就枕安眠，吹灭了烛火，至此，画面中唯一的一点亮色也消失了，耳畔传来的是渔夫的阵阵渔歌。这里渔夫扣舷而歌的意象，不仅切合《桃花源记》中渔人的形象，而且也化用了《楚辞·渔父》的典故。渔父作为一个世外高隐的形象，曾劝说屈原和光同尘、与世俯仰，屈原不从，“渔父乃去，鼓枻而歌，其辞曰：'沧浪之水清兮，可以濯吾缨；沧浪之水浊兮，可以濯吾足。’”诗人在这里用这个典故，描绘出武陵的迥出世外的气氛。

       这首诗多处胎息于齐梁诗作的艺术技巧，善于以景物的光影变幻，刻画环境的独特气氛，如开篇之“川暗夕阳尽”，写江水在暮色中的印象；“潭影似空虚”，刻画夜色中深潭倒影天光的独特感觉，都使诗意清空灵动，体现出诗人日见成熟的技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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